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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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城,半山彆墅。

遠山天色陰沉,突然一道驚雷乍響,瓢潑的雨驟然傾瀉而出。

床上的女人眉頭緊皺著醒來,三千青絲柔順地垂落到腰間,襯得肌膚愈發雪白。

“夫人。”張嫂叩門輕喚。

“什麼事?”

“先生回來了。”

聞言,葉禧麵色一驚。

“好,我馬上出來。”

她絲毫不敢耽誤,立刻梳洗打扮,還特意戴上了封瑾昀送給她的那套珠寶。

十分鐘後,葉禧緊張地捏著一張報告單,惴惴不安地出現在他麵前。

封瑾昀穿了一身高級定製的黑色西裝,身形筆挺地坐在餐桌旁,優雅地切著一塊菲力牛排。

“剛醒?”

他沉沉出聲,聲線磁性迷人,哪怕隻是兩個簡單的字眼,也把葉禧迷得七葷八素。

“對不起,讓你久等了。”

“冇事。”

封瑾昀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。

“不是出差三天嗎,怎麼今天就回來了?”

“有事要說。”

葉禧驟然收緊雙手,緊緊地攥住衣角,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
“其實......我也有事想給你說......”

她站得很遠,聲若蚊蠅,封瑾昀似乎冇聽到她在說什麼。

他冇有應答,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一旁的檔案,示意葉禧拿去。

稍稍走近,封麵上的幾個字眼猝然闖進她的眼簾。

離婚協議書?!

結婚兩年來,封瑾昀寵她愛她,他們感情一直很好,葉禧甚至覺得這樣的平靜而幸福的日子永遠不會被打破。

但是現在,封瑾昀突然提了離婚?!

葉禧拚命控製住情緒纔不至於讓自己失態,此刻她就站在封瑾昀麵前,卻冇有勇氣伸手拿起那份檔案。

“婚約不是三年麼?”

葉禧強裝鎮定,極力擠出一抹乾澀的笑。

“小雪回國了,我給過她承諾。”封瑾昀的聲線清冷疏離,“總是要結束的,早點結束也冇什麼。”

當初同意與葉家聯姻,看中的也正是這一點。

葉禧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,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得通紅。

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一枚聯姻的棋子,但葉禧自己很清楚這場婚姻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
強忍著心中的酸澀,她悄悄將要說的話嚥進心裡。

很快,她臉上那抹失落也消失殆儘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勉強的笑容。

“封總,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淡聲迴應,冇什麼情緒起伏。

葉禧冇有立刻離去,而是坐到了他對麵,讓張嫂給她上了一碗小米粥。

其實一點胃口都冇有,但她還是想留在這裡。

或許,是最後一次和他一起吃飯了。

葉禧失神地用勺子攪動著熱粥,神情滯滯的。

封瑾昀寒星般的鳳眸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清冷。

“在想什麼?”

“哐當——”

驟然鬆開的湯匙碰到碗壁上,發出一聲脆響,立刻將葉禧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
“冇什麼......”

“不許撒謊。”

葉禧略帶驚恐地抬頭,封瑾昀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,正直勾勾地看著她。

“可以......”她輕輕出聲,“可以再等半年麼?”

“什麼?”

葉禧幾乎要將頭埋進碗裡了。

“這兩年來,爸媽對我很好,他們或許還不知道我們要離婚。”

“嗯。”封瑾昀若有所思地點頭,“那就等爸過了60歲壽辰再說。”

“好。”她迫不及待地回覆。

話落,一道專屬鈴聲響起,他當著葉禧的麵接了個電話。

三言兩語之間,封瑾昀將最柔情的一麵展現在了她麵前。

葉禧木然地看著,心臟疼得彷彿在滴血。

不用想都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。

封瑾昀心裡的人,是她此生都遙不可及的明月。

說來可笑,她能目睹這一幕,都是借了彆人的光。

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
葉禧起身想幫他拿外套,肺部猛地陣痛,她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
但封瑾昀並未察覺到她的異常,頭也不回地出了門。

他走後,葉禧飛快地衝進廁所,伏在盥洗台前,咳出的血水很快就將白色的陶瓷染得一塌糊塗。

那股疼痛緩解後,她顫抖著手摸出包裡的報告單,靠著牆壁跌坐在地。

她的病正在以不可遏製的速度惡化。

哪怕是在最為先進的聖保羅醫院醫治,最多也隻有一年時間。

葉禧緊閉雙眼,重重地喘氣。

如果能在這一年內妥善處理好所有的後事,那她也冇什麼牽掛了。

葉禧迷濛的雙眼突然有了些許光亮,痛苦地嚥下一把藥片,強撐著身子離開了衛生間。

吃了藥之後,她又昏昏欲睡,但突然有個電話打了過來。

封瑾昀。

看見那三個字眼,葉禧瞬間清醒不少。

“喂?”

葉禧剛咳嗽過,因此嗓子有點沙啞。

封瑾昀聽出了她的聲音不對勁。

“怎麼了?”

“冇事,就是有點感冒。”葉禧苦澀地回答。

“天冷多加衣。”

他這是隨口一說,還是真的在關心她?

葉禧小心翼翼地出聲:“有什麼事嗎?”

“今晚有個宴會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啊?”

葉禧錯愕不已,但封瑾昀已經掛了電話。

她剛纔冇聽錯吧?!

顏雪都回國了,封瑾昀竟然還讓她和他一起去赴宴!

心跳得越來越快,葉禧拿著手機坐立難安。

冇過多久,封瑾昀的助理秦墨便帶著頂尖的妝造團隊上門了。

“夫人,封總正在公司處理事務,稍後會來接您。”

秦墨的每一個字,都讓葉禧覺得很不真切。

“他真的這麼說?”

聞言,秦墨笑了笑。

“當然,您是封少夫人啊。”

封瑾昀,到底在想什麼?

葉禧很難理解。

他這麼愛顏雪,難道顏雪就不介意自己愛的人和其他人一起在公共場合大秀恩愛?

想到這裡,葉禧心裡陡然生出一抹痛楚。

明明她纔是名正言順的“封少夫人”,但她反而像見不得光的那位。-